花驯

推开玻璃门，提着大包小包的花材，今日第一个踏入花店的不是瑾，而是纪霏。 拿出醒花桶，她点开手机里的讯息，蓝瑾给的指示很详细，却像是教科书一样困难。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中文不好，明明每个字都认得，放在一起后就看不懂了。 保鲜剂是什么？桔梗是哪一个？菊花怎么有这么多品种？斜切？要多斜？ 一不小心，她就把自己弄得过分狼狈了。 摘下手表，早知道，就不该戴这累赘。 从没听蓝瑾说过，这是一个体力活。 她一直以为，当个花艺师就是美美的站在那里插花，偶尔接接商演、活动布置就好，没想到她的事前准备还有这么多，那她一个人平常是怎么做到的？ 难怪她总说腰痛、手痛，原来都不是在求关注啊。 才想低头继续作业，玻璃门外却出现一个突兀的身影。 沉卿岚？ 她怎么会在这里？ 果然是她对吗？ 而站在门口沉卿岚也看起来有些错愕，她开门正要开口，就因为纪霏而停顿了。 不过，她很快就反应过来，挂上一抹惬意的笑对她点了点头。 “纪总，今天怎么是你开店？蓝老板呢？” 她特意去问罗茜芸的，昨晚，她又来店里买醉，沉卿岚陪她喝了好久，才套出花店名。 『瑾』，一个字而已，跟包装纸上的一模一样，我当初怎么没有想到呢？ 但现在看来，即使套出店名，今天也见不到她呀。 “她今天身体不舒服，睡晚了。” 剪开塑胶袋，纪霏故作熟练的把花材拿出。 听见这话，沉卿岚眉头微蹙，“不舒服？生病了？”该不会是昨天厕所太冷，着凉了？ 抬头与她对视，纪霏扬起淡淡的笑，“昨晚我不小心跟她折腾到太晚，她今早就体力不支了。” “哦？是吗？”暗示性的字句沉卿岚秒懂，不过她还是故意装死，“折腾什么到体力不支呀？你该不会还让蓝老板帮你撤场吧？” “我怎么舍得？这种事情花钱请人做就好了，至于折腾什么……”说到这她停了下来，手指刚好落在花苞上，“你说情侣之间还有什么事情可以折腾到早上呢？” “哦，纪总真有情趣，可惜呀，我有要事要找蓝老板。” 没有流露过多的神情，沉卿岚只是垂下眼眸，好像真有什么火急火燎的事。 “什么？” 拿出蓝瑾上回写给自己的纸条，她压在桌上说道，“我的黄金葛，即使照着蓝老板的指示还是没有好转，感觉都要死了。” 低头看了眼纸张，真的是蓝瑾的字，她们果然早就认识了。 “黄金葛是在这里买的吗？”你们是因为这样，才认识彼此的吗？ “不是。” “那你应该去找卖你的人。” “可是她救过它呀。” 说到这，沉卿岚刻意盯着纪霏，只见她的脸色慢慢沉下，握着剪刀的手也越来越紧迫。 “还是到府服务喔！”她笑着补了这句，在沈得住气的人也沉不住气了。 抬头与她对视，纪霏眼里少了客套，多了藏不住的敌意。 “你们是在你店里认识的？” “对啊。”点头，她没有要藏的意思。 反正，你不是说开放式关系吗？那么蓝瑾跟我的事，你也无权插手吧？ “她付钱了吗？”没想到下句是这个。 “没呀。”原来她那个要付钱的执着是跟你学的呀？ “多少？我补给你。”纪霏又说，好像这样就可以把那些事情弄得很简单。 “不用，我不卖这个。”摇头，沉卿岚说着伸手把纸条收回来。 “况且……蓝老板也不是没有付出什么。” 那句话太暧昧了，纪霏忍不住往不好的方向想。 “你知道她有女朋友？” “知道啊。” “那你还跟她睡？”撕下最后一丝体面，她问出口。 “纪总不是喜欢开放式关系吗？怎么？只允许自己开放啊？”看着她，沉卿岚的目光也变了。 厌恶、不满，身为讨人欢心的女公关，她很少摆出这种神情。 “蓝瑾她不一样，她跟你平常在店里的人不一样。”纪霏的语气很平稳，好像一点也没有被沉卿岚戳到一样。 “不是不给她开放，而是你不适​​合当那个开放的对象。” 狗屁，沉卿岚觉得她的言论太荒唐了，果然很瞎。 “为什么？你怕她有天会爱上我？” 除此之外，还能有什么理由呢？ “因为你太脏了。” 直视她的目光，纪霏直言自己的观感，可在沈卿岚眼里那只是自说自话。 到头来，才不是什么脏不脏的问题，她自己也没多干净。 出轨的人凭什么这么大言不惭呢？ 你总归就是自私。 “纪总真有偏见，但就我所知，出来混，有哪一个是干净的呢？” 伸了一个懒腰，沉卿岚不想再与她多言。 “既然蓝老板不在，那我改天再来吧。”转身往门口走去，她不忘补了一句，“纪总也别太累啦！小心哪天肌腱炎。” 看着沉卿岚的身影，纪霏默默拾起剪刀，除去叶片。 那些多余的东西，会把花的养分分掉的，应该要不存在。 一到家，沉卿岚放下包就往沙发上倒，这一夜，食物没吃多少，酒倒是喝了不少。 摸了摸自己扁平的肚子，总觉得该吃点什么才不至于胃病，可是却没什么力气处理。 脑袋想起稍早与罗茜芸的对话。 『蓝瑾？怎么会突然想知道她的店名？ 』 坐在卡座里，今天的罗茜芸一样明艳动人。 她转了转酒杯，困惑全写在脸上。 冷漠单纯的花艺师，怎么看都和沈卿岚搭不上边，她身上更没有沉卿岚撬得到的酒钱。 『因为她家的花挺美的。 』一如既往的嘴炮。 冷笑了一声，罗茜芸将空了的酒杯放在桌上，眼神示意她倒酒。 不疑有他，沉卿岚才刚添满酒杯，罗茜芸就把酒往她嘴里倒。 硬是被喂了一杯酒，沉卿岚错愕但很快接下，酒杯落下时，她擦干嘴角，露出了一抹讨好的笑说：『姊姊这样喝太浪费了吧？ 』 『不会呀，倒是你，想从我这讨点什么，就得付出点什么吧。 』 笑盈盈的目光落在沈卿岚身上，她就还未看过她喝醉，要是能够借此把她灌醉，好像也不错。 『那姊姊想要我付出什么呢？ 』 『多喝点，让我看看你的诚意。 』 为表诚意，这晚她真的被灌到有点茫，不过罗茜芸也没好到哪里去，大约就在沈卿岚有点迷茫之际，她率先投降了。 『沉卿岚，为了一束好看的花，你真不死心呀……』勾着她，罗茜芸今晚也让她赚了不少酒钱。 『当然呀，我生来追求美的东西。 』 『哼，我看你想追的是人，不是花。 』推开她，罗茜芸闹起了小脾气。 见状，沉卿岚又拉上她的手，把东倒西歪的人拉回怀里。 搂着她，她轻抚她的手臂，一遍遍的安抚，眨眼之际，她想起洗手间里头的蓝瑾，颤抖的身子好软、好烫。 『沉卿岚，我可以告诉你花店名字，但你别说从我这里知道的，那个蓝瑾，是纪总的宝贝，谁都碰不得。 』 宝贝？ 养在家里的宝贝吗？ 可在我看来，这个『宝贝』并不太开心。 胃真的有点痛啊……好久没喝成这样了。 她抬眼看向又被自己手贱搬去阳台的黄金葛，叶片又黄了呀……你可别太健康喔！